2023年9月27日

京剧《孝妇羹》剧本唱词

作者 admin

京剧《孝妇羹》剧本唱词

角色

陈炳顺:老生
大媳妇:旦
姑母:正旦
张氏:丑扮老旦
陈炳义:丑
二媳妇:花旦

剧情

剧本情节,谓有陈志善早卒,前妻生子曰炳顺,续妻张氏,生子炳义,均已授室。陈炳顺夫妇,失爱于张氏,然二人一则克尽子道,一则克尽妇道,先意承志,孝行无亏。张氏总一非我所自出,视若眼中钉。次子儿媳,非常溺爱;而长子长媳,日家呵斥捶楚,犹以未足,必欲离去之而后快。先命陈炳顺弃其妇,陈炳顺不敢违逆,惟念己妇,未尝犯七出之条,何忍决绝,乃密寄妇于姑母家。陈炳顺进京应试,张氏不肯给旅费,盖冀其去而不回也。陈炳顺不得已,向姑母借贷而行。张氏大乐,以为长子离家,长媳休弃,皆如我愿,殊不知次媳愈宠愈骄,正所谓姑息适以养奸,竟大肆其雌威。张氏或怒以色,次媳则怒以声,张氏或加以骂,次媳则挥以拳,家庭之勃谿,日无宁息。张氏气郁成病,委顿在床,思食肉羹,嘱次媳预备,反出恶言顶撞。适姑母前来问候,历诉苦况。姑母曰:“我有干女,颇善烹调,当嘱其带劳,明日送来,为嫂开胃。”归家与长媳言之,长媳思古人有割股疗亲之法,遂祷告天地,割臂肉作羹。身有血污,为姑母所瞥见,逼问至再,始明言其故。姑母含泪慰籍,将肉羹亲自送去,张氏食之,病若失,赞叹干女之贤再三称谢,姑母曰:“干女若到嫂家,常川服侍,恐未必以为贤也。”张氏曰:“我非木偶,当识好歹。”姑母知张氏良心已动,答曰:“我之干女,即嫂之长媳也。”遂一一吐露其实,且告以割臂作羹之事,张氏顿然感悟,捶胸痛哭,自怨自艾。正值陈炳顺高中进士,授为县令,告假回籍省亲,张氏即命轿马,迎请长媳,待之有加礼焉。从此夫妻,团聚欢治,永无间言。

注释

历老按蒲留仙《聊斋志异》,第四卷《珊瑚篇》,即为是剧之蓝本,惟剧中人姓名,均不符合:篇中谓二子,皆一母所生,剧中谓二子,系异母兄弟;若长媳寄居处,篇中谓姨母家,剧中姑母家;篇中但谓馈遗甘旨,剧中则谓割臂作羹。大约编排者点缀剧情,有意改窜。翻阅《聊斋》,自能知其详细也。
是剧为名伶汪笑侬所演,社会上均极欢迎,仁义节孝,无不具备。可以感悟家庭,可以维持风化,裨益于世道人心,良非浅鲜。

【第一场】
(张氏上。)
张氏(引子)家道小康,遭不幸,丈夫早亡。 

(念)家有千亩田,不少吃和穿。虽非大富贵,却也乐安然。

(白)老身,张氏。嫁与陈志善为妻。不幸他中年丧命,前房留下一子,名唤炳顺,已娶妻室。老身所生一子,名唤炳义,也替他娶了一房妻室。我想这一份家业,吾若死后,他弟兄二人,定要各分一半,我想欲将前房之子,他夫妻赶出在外,这家才可以落在吾儿一人之手,只是一时无有妙计。

(丫鬟暗上。)
张氏(白)今日乃是老身寿诞之期,不免将吾儿,唤将出来。

丫鬟,叫你二爷二奶奶出来。

(大媳妇、陈炳义、二媳妇同上。)
大媳妇、
陈炳义、
二媳妇(同白)参见母亲。

张氏(白)罢啦!今儿个是我的生日,你们知道不知道?

陈炳义(白)怎么不知道?我等都是拜寿来的。老娘在上,儿等拜寿!

(大媳妇、陈炳义、二媳妇同拜。)
陈炳义(白)今朝是要吃寿面格。丫鬟摆饭来。

(丫鬟斟酒。)
陈炳义(白)老娘你要多吃一杯。

张氏(西皮原板)一家人在后堂把宴摆,

欢聚畅饮开怀。

他一对小夫妻吾甚喜爱,

扭回头见大妇火上心来。

(白)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看你弟妇,他两口儿,俱穿得红红绿绿,花枝招展。你怎么老是这等寡妇打扮?如同穿孝一般!我看你简直是咒死我呐!

大媳妇(白)媳妇不敢。

张氏(白)你不敢?还不与我跪下!

(大媳妇跪。姑母上。)
姑母(西皮原板)回到家中把寿拜,

见了嫂嫂说开怀。

张氏(白)哦!姑母来啦。

姑母(白)嫂嫂在上,待妹子与你拜寿!

张氏(白)你是老姑太太,我可是不敢当。

(张氏、姑母同拜。)
张氏(白)请坐。吃一杯酒。

姑母(白)请了。啊,嫂嫂,大家皆在此饮酒,为何叫大侄媳,罚跪在此?

张氏(白)姑太太,是你不知道,今天我的生日,你看她穿这一身衣裳,如同穿孝的一样,她这是要咒我死了才好。所以我叫她罚跪在此。

姑母(白)嫂嫂,看在妹子面上,叫她起来,就是了。

张氏(白)这是我们陈家的规矩,你不必多管闲事。

姑母(白)这陈家规矩,只怕你,还知道不清楚呢!

(张氏背身。)
张氏(白)哎呀,是呀,她是陈家的姑太太,她自然知道的清楚。想我自从娶过门来,公婆早已去世,我倒还不知道作媳妇是什么规矩。我是自有道理。

看在姑母与你讲请,起来吧。

姑母(白)谢母亲。

(大媳妇下。)
张氏(白)姑太太,再吃一杯。

姑母(白)酒已彀了!

(西皮摇板)辞别嫂嫂出院庭,

急急忙忙回家门。

(姑母下。大媳妇捧茶上。)
大媳妇(白)母亲请茶。

张氏(白)我说你半天,怎么你还是这个样子?我知道你是要把我气死,才算数呐!

丫鬟,叫你大爷来!

丫鬟(白)有请大爷。

(陈炳顺上。)
陈炳顺(白)闻听母亲唤,急忙到堂前。

母亲叫孩儿出来,有何训教?

张氏(白)有何训教?为的是这个媳妇,天天惹我生气,我也无有气力管教。叫你替我管教管教!

陈炳顺(白)贱人,你随我来!

(陈炳顺扯大媳妇同下。陈炳顺、二媳妇同下。)
张氏(白)正是:

(念)一心要去眼中钉,除却冤家气方平。

(张氏下。)
【第二场】
(陈炳顺、大媳妇同上。)
陈炳顺(白)娘子,想我家母亲性情不好,你必须要担待一二。

大媳妇(白)想妾身妇道人家,不能侍奉姑母,就为不孝。

陈炳顺(白)娘子啊!

(二黄原板)娘子休得泪淋淋,

卑人言来听分明:

高堂老母你孝顺,

三从四德记在心。

虽然老娘待你太狠,

还要忍气且吞声。

大媳妇(二黄摇板)官人不必细叮咛,

妾身言来你是听:

婆婆堂前不孝顺,

世界之上怎为人?

(陈炳顺、大媳妇同下。)
【第三场】
(张氏上。)
张氏(念)有事在心头,常把眉梢皱。

(丫鬟暗上。)
张氏(白)昨天我叫炳顺,管教他女人,他必然替我出气,无奈没有主意,将他们赶出去。哦!有啦!我不免把炳顺叫出来,爽利叫他把女人休了,然后再想法子,收拾他。先打发出一个再说。

丫鬟,叫你大爷来。

丫鬟(白)请大爷!

(陈炳顺上。)
陈炳顺(念)正在后堂读书文,老母呼唤为何情?

(白)参见母亲!

张氏(白)罢啦!

陈炳顺(白)唤孩儿出来,有何训教?

张氏(白)只因你女人,天天惹我生气,气了我一身的病,我实在过不了这个日子啦,我叫你出来,同你商议,不如你把她,与我休了就完啦!

陈炳顺(白)啊,母亲,常言道得好:“无故不休妻,休妻惹是非”。想你那媳妇,并不犯七出之条,况她身怀有孕,不久就要分娩,叫孩儿是怎样休弃?

张氏(白)你是舍不得她呀,她有孕,准是你的种儿吗?既然如此,你就写一封休书,你替爸将我休了,你看好不好?

陈炳顺(白)母亲休要动怒!孩儿写了休书就是。

张氏(白)丫鬟!来,研磨!看纸砚过来!

陈炳顺(西皮摇板)为曾提笔心如刀绞,

(西皮原板)陈炳顺忍不住珠泪双抛。

倘若是违母命即为不孝,

我的妻并不犯七出之条。

无奈何且把牙咬,

(西皮流水板)字字行行写根苗:

今日将贤妻休弃了,

永断丝罗两开交。

一封休书忙写好,

(西皮摇板)且请母亲看一遭。

(白)母亲请看。

张氏(白)我字上认得有限,也不必看啦,你就赶紧,把她送回她娘家去吧!

陈炳顺(白)儿遵命!

(陈炳顺下。)
张氏(白)好了,好了。先把他女人休了,慢慢想法子再算计他。正是:

(念)要害前房子,须把毒计生。

(张氏下。)
【第四场】
(大媳妇上。)
大媳妇(念)终日泪涟涟,自恨不如人。

(陈炳顺上。)
陈炳顺(白)哎呀,娘子啊!适才母亲将我唤至前庭,叫我写了一封书信,将你休弃了。

大媳妇(哭)喂呀呀!

(西皮摇板)听一言来心内惊,

休弃妾身为何情?

陈炳顺(白)娘子且莫啼哭,此是母亲之命,为丈夫亦是出于无奈,今日送你回到岳家,再做道理。

大媳妇(白)妾身既被夫家休弃,叫我回到家中,是怎样见人?况妾身有孕,倘若临产,何人服侍?

陈炳顺(白)娘子且莫愁烦,想我那沈氏姑母,平日待我夫妻甚厚,我将你送到他家,暂住几时,等待分娩之时,也好有人照应。

大媳妇(白)全凭官人。

陈炳顺(白)你我夫妻就此去也。

(西皮摇板)悲切切手挽手出家门,

这才是平地地风尘。

迈步且把厅堂进,

(白)有请姑母。

(姑母上。)
姑母(西皮摇板)你夫妻到此为何情?

(白)你夫妻到此何事啊?

陈炳顺(白)姑母有所不知,我母亲叫孩儿将妻子休了,命我将她送回娘家,是她再三不肯回去,因此将她送到姑母家中,望姑母收留!

姑母(白)你那母亲,为何这样的糊涂?似这等贤德的媳妇,无故休弃,真真岂有此理!来来,随我前去,与她辩理!

陈炳顺(白)且慢,婆媳生来无缘,此去枉费唇舌,无益与事。

姑母(白)既然如此,贤侄请回,媳妇!就在此与老身陪伴便了!

陈炳顺(白)多谢姑母。

(陈炳顺下。大媳妇哭。)
姑母(白)休要啼哭,随我来呀!

(姑母、大媳妇同下。)
【第五场】
(陈炳义、二媳妇同上。)
陈炳义(白)想我家阿嫂,十分贤德,终日在老母面前,侍奉的得妥当,白天与她烹茶烧饭,夜晚铺床叠被,这个老太婆,竟逼着阿哥,把她休了,真真可恼!今朝休了阿嫂,明朝只怕就要休你格!

二媳妇(白)革格弗好哉,阿叫吾怎样对待她哟!

陈炳义(白)吾教给你一个法子,她叫做偖,你偏弗做偖;她说你,你就说她;她骂你,你就骂她;她拷你,你就拷她!弗要怕她,有我!

二媳妇(白)我要是挡弗过她格?

陈炳义(白)你挡她弗过,吾来相帮,弗要怕她!吾道叫做“家庭”!

(陈炳义、二媳妇同下。)
【第六场】
(陈炳顺上。)
陈炳顺(念)十年苦读在寒窗,方为朝廷做栋梁。

(白)卑人陈炳顺。今当之年,开科取士,此番前去,求取功名,倘得一官半职,也未可知。不免禀明母亲,带上几两盘缠,即日前往。

啊,有请母亲!

(丫鬟引张氏同上。)
张氏(白)什么事情啊?

陈炳顺(白)今当之年,孩儿欲想上京赶考,求母亲与孩儿些银钱,以作路费。

张氏(白)你要钱呐?

陈炳顺(白)正是!

张氏(白)丫头取一两银子来。

丫鬟(白)遵命!

(丫鬟取银。)
丫鬟(白)银子到。

张氏(白)你拿去吧!

陈炳顺(白)啊,母亲,孩儿此番上京,一路之上,住店必要店钱,吃饭也要饭钱,就是到了京都,这纸笔墨砚,件件需钱。一两银子,如何够用?

张氏(白)你还要这么款式?想你走在路上,遇着村庄,有那大户人家,吃饭的时候,你走想前去,同人家说上几句好话,同人家要点吃吃,可也就行啦;晚上哪有破庙,你在山门底下,睡上一夜,也就得啦,还说什么住店?你快走吧!

(陈炳顺看,叹气,下。)
张氏(白)这可好了,他这一去,在路上别说是他走不动,就是饿,也,把他饿死啦!正是:

(念)他今出门去,方趁我心怀。

(白)哎呀!不好,我肚子疼!丫头!扶我快坐马桶去,头也痛起来啦!

(张氏下。)
【第七场】
(陈炳顺上。)
陈炳顺(白)母亲给了我一两银子,这如何足用?待我去求姑母。

来此已是,有请姑母。

(姑母、大媳妇同上。)
姑母(白)贤侄来了。

陈炳顺(白)参见姑母。

姑母(白)到此何事?

陈炳顺(白)今当之年,孩儿要上京求取功名,只是途中路费不足,要问姑母借贷一二。

姑母(白)此是正事。这有二十两银子,拿去使用吧。

陈炳顺(白)多谢姑母。

(西皮摇板)姑母待我恩情深,

衔环结草报恩。

回头再与贤妻论,

卑人言语记在心:

丈夫此番把京进,

一心只想求功名。

姑母面前你孝顺,

朝夕侍奉要殷勤。

大媳妇(西皮摇板)官人不必细叮咛,

饮水思源当报恩。

陈炳顺(西皮摇板)辞别姑母出门庭,

但愿此去早成名。

(陈炳顺下。)
姑母(西皮摇板)一见贤侄登了程,

此去定要跳龙门。

(姑母、大媳妇同下。)
【第八场】
(丫鬟扶张氏同上。)
张氏(西皮摇板)自从那日得了病,

医药无效为何情?

(白)咳!自得重病,一月有余,这几日稍见轻快,只是口味不开,单想吃点肉羹才好,但平日做羹,皆是大媳妇所做;现在她被我休了,无人会做,不免叫二媳妇来,替我做一碗吃了。

丫鬟,叫二奶奶来。

丫鬟(白)请二奶奶!

(陈炳义、二媳妇同上。)
二媳妇(白)老太婆叫我呐!

陈炳义(白)她叫你,啃北好事体!

二媳妇(白)弗晓得喊吾做啥?

陈炳义(白)叫你做啥,你弗做啥!吾在外面听格,要与她个厉害去革!

二媳妇(白)叫我什么事呀?

张氏(白)我病了多少天,口味不开,不想吃东西,只想吃点肉羹,叫你做一碗我吃。

二媳妇(白)你要吃肉羹,我没有做过,往日谁做呀?

张氏(白)往日是你嫂子做,现时她不是走了么!

二媳妇(白)她走了,我不会做。你去做一碗我看,我学学再来做。

张氏(白)我要是能去做,我又何必叫你来呐?

二媳妇(白)吾还是不会做!

张氏(白)你敢同我顶嘴?

二媳妇(白)顶嘴?弗错!就是顶嘴!你还怎样?

(陈炳义在外听。)
陈炳义(白)好!对格!

张氏(白)你气我,我可要骂你!

二媳妇(白)你骂我,我还骂你啦!

张氏(白)我还要打你!

二媳妇(白)你打我,我就拷你!

张氏(白)我就把你送到堂子里去!

二媳妇(白)吾送你到花烟间里去!

张氏(白)你真可恨!我今日非打你不可,看打!

(张氏持板子打,陈炳义进,拦。)
陈炳义(白)慢来,慢来,你为啥要打她?

张氏(白)我叫她做碗肉羹,她不做到还罢了,她同我顶嘴。我说一句,她倒说两句,你说该打不该打?

陈炳义(白)原来为此。要吃肉羹,平日都是阿嫂做格,今日阿嫂不在,你就弗要吃哉,何必打打闹闹革!

来!同吾去白相去!

(陈炳义拉二媳妇同下。姑母上。)
姑母(西皮摇板)走向前来把话论,

嫂嫂病体可见轻?

(白)这几天,你病势如何?

张氏(白)病倒是好多了,只是我想吃一碗肉羹,开开胃口,当初都是大媳妇做,如今我叫二媳妇做,她不但不做,她反惹我生气。

姑母(白)这倒不难,妹子有一干女,现在我家居住,此女烹调极好,待我叫她替你做一碗来,你看如何?

张氏(白)那个自好极了,我想吃这羹,想得很!

姑母(白)待我回去,叫她做来。

(张氏暗下。)
姑母(白)侄媳妇哪里?

(大媳妇上。)
大媳妇(白)姑母回来了。我婆母病体如何?

姑母(白)她的病,却是轻了,只是想吃一碗肉羹,无人去做,她甚是喜欢。侄妇,你前去与她做来,倘若吃了,她的病从此好了,也未可知。

大媳妇(白)儿遵命。

姑母(白)你慢慢做来,我好与她送去。

(姑母下。)
大媳妇(白)且住!想我婆母,身染重病,要吃肉羹,闻听人言:父母有病,人子割股,可以痊愈。我不免将肉割下,做了羹汤,倘若病体痊愈,也是我做媳妇的,一番孝顺。待我焚香,祝告天地便了。

(大媳妇拈香。)
大媳妇(二黄导板)在堂前且焚香祷告天地,

(大媳妇用刀割臂。)
大媳妇(二黄摇板)用钢刀割左臂鲜血淋漓。

但愿得老婆母病痊愈,

满斗焚香谢神祗!

(〖牌子〗。大媳妇用布缠臂,做羹。)
大媳妇(白)有请姑母。

(姑母上。)
姑母(白)羹汤可曾做好了?

大媳妇(白)做好了。

姑母(白)啊,哪里来的这些血迹?

大媳妇(白)这……

姑母(白)你要快快讲来!

大媳妇(白)姑母啊!是媳妇久闻人言:父母有病,人子割股,可以疗亲。今特取肉做羹,欲治我婆母病症。

姑母(白)呜呼呼呀!天下竟有如此的孝妇,你婆婆闻知,岂不羞死,待我与她送去,好难得的贤妇!

(大媳妇下。)
姑母(二黄摇板)似这等贤孝妇世间少有,

去到那病房中细说根由。

(张氏上。)
张氏(白)姑太太来了!

姑母(白)肉羹做好,嫂嫂请用。

张氏(白)肉羹来了?快快取来我用。竟是这等香喷喷的,真乃好美味!

(张氏吃。)
张氏(白)好解馋!哈哈!我吃了这一碗肉羹,顷刻之间,一身大汗,我的病竟好了!这都是你干女儿的好处!改日我定要登门扣谢!

姑母(白)你道此女有好处?若此女到了你家,只恐你也说她不好!

张氏(白)想人生在是世,哪有不知好歹的道理?我受此女之恩,焉能倒说她不好?

姑母(白)你道此羹,是何人所做?

张氏(白)是哪个做的呀?

姑母(白)就是你那大媳妇!她每日在我家中,闻你得病,她终日焚香祷告,今闻你要吃肉羹,竟将自己左臂之肉割下,做了此羹,治你之病,你是哪里知道!

张氏(白)哎呀!

(二黄摇板)听一言来我泪难忍,

反把恩人当仇人。

此时间倒我羞惭不尽,

(张氏自打嘴。)
张氏(二黄摇板)天地间竟有此贤孝妇人!

(四青袍鸣锣开道,四衙役抬轿同上。)
四青袍(同白)住轿!

(陈炳顺下轿。)
陈炳顺(白)老母在此,待我向前。

张氏(白)啊,哪里一位官长?来到我家做甚?

陈炳顺(白)孩儿炳顺,做官回来。与母亲叩头,拜见姑母!

张氏(白)你是我儿做官回来了?你做的是什么官呐?

陈炳顺(白)孩儿进京赶考,得中一十八名进士,身受县令之职,特地请假回家探母。

张氏(白)我家有这等孝妇,又有你这样的佳儿,我不该丧尽天良,待你夫妻那等刻薄。今日想来,真真叫我愧死!

(张氏自打嘴。)
陈炳顺(白)母亲,这是为何呀?

张氏(白)我当年欲害你夫妻二人,将你妻休出在外。是我身染重病,想吃肉羹,叫你弟妇去做,她不做,倒也罢了,她反与为娘吵闹一番。不想你妻,在你姑母家中,闻我有病,她竟终日焚香,祝告天地;又蒙她割股煎汤,竟将我的病治好。叫我怎不羞愧欲死!

陈炳顺(白)老母何必如此,想天下无有不是之父母,这也无妨。

张氏(白)你就将坐来的轿子,快去把你妻,接回家来。为娘我要跪门迎接。

陈炳顺(白)儿遵命。

(张氏、姑母同下。)
陈炳顺(白)人役走上。

(四青袍同上。)
陈炳顺(白)随我来。

(陈炳顺、四青袍同下。)
【第九场】
(大媳妇上。)
大媳妇(西皮摇板)将身儿来在前庭院,

不见姑母转回还。

(陈炳顺引四青袍同上。)
陈炳顺(白)你等在此伺候。

四青袍(同白)咋。

陈炳顺(白)吓,娘子。

大媳妇(白)官人回来了?你哪里来得这身荣耀?

陈炳顺(白)下官得中十八名进士,身受县令,回家探母。

大媳妇(白)原来如此。谢天谢地!

陈炳顺(白)娘子,你抱的是谁家孩儿?

大媳妇(白)自从官人去后,妾身产生一男。官人请看。

陈炳顺(白)我陈门有子,又是一辈人了。我今奉母亲之命,前来接你回去。

大媳妇(白)我婆母怎样叫你来接妾身呐?

陈炳顺(白)娘子吓!

(西皮二六板)娘子休要问根源,

下官言来听心间:

老母当年将你赶,

姑母家中把身安。

为丈夫上京去赴选,

千里迢迢去求官。

我只道今生夫妻难相见,

又谁知天理循环,珠还合浦,破镜又重圆。

我母得病甚危险,

又蒙你焚香祝告,割股作羹汤,尽孝在堂前。

今日老母心回意已转,

特地接你回家园。

大媳妇(西皮摇板)既然婆母将奴唤,

妾身怎敢不回还。

(陈炳顺扶大媳妇上轿。鸣锣。众人同下。)
【第十场】
(张氏上。)
张氏(念)善人得善报,

(姑母上。)
姑母(念)苍天不可欺。

(陈炳顺引四青袍同上。)
陈炳顺(白)母亲!

张氏(白)我那贤孝的媳妇,来啦扉有?

(陈炳顺扶大媳妇下轿。大媳妇抱子跪。张氏近上跪。)
张氏(白)为娘我不是人类!

(张氏自打嘴。陈炳顺扶张氏坐,扶大媳妇起。)
张氏(白)你抱的是谁家的小儿吓?

大媳妇(白)此乃是媳妇所生之子。

张氏(白)你又得了儿子啦!这又是一辈人了!

(陈炳义、二媳妇同上。)
陈炳义(白)阿哥居来哉!阿嫂也居来哉!

张氏(白)来,把他们两口子给我赶出去!我不要这样的逆子泼妇!

(陈炳义、二媳妇同跪。)
陈炳顺(白)想兄弟并无过错,老母开恩。

张氏(白)看在我儿面上,留下你们两个畜牲!

陈炳义、
二媳妇(同白)谢老娘!

张氏(白)谢过你哥哥嫂子!

陈炳义、
二媳妇(同白)谢阿哥阿嫂!

姑母(白)今日一家团聚,可喜可贺!

陈炳顺(白)母亲呐!

(西皮二六板)老娘请上儿把礼见,

细听孩儿说根源:

曾记得当初老母寿诞,

一家大小拜寿在堂前。

命儿休妻修书柬,

投奔姑母才把身安。

儿进京都进士点,

身受县令七品官。

告假回家把母探,

衣锦荣归转回了家园。

今日堂前重相见,

这才是母慈子孝,兄宽弟忍,妻又贤。

也是我陈门之中家运转,

全家欢聚永团圆。

张氏(白)叫他们预备一桌酒席,大家欢饮一场。

陈炳顺(白)儿遵命。

张氏(念)自恨当初做事差,

姑母(念)妻贤子孝实可夸。

陈炳顺(念)举家老幼重欢会,

陈炳义(念)富贵平安享荣华。

(〖牌子〗。众人同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