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3日

京剧为何一步一步走向衰弱?

作者 admin

最初对于京剧完全听不进去,不知何种原因总是排斥它。不过有听过完整的一场京剧,完全被震撼到了,原来可以这么美。最近在春晚出现的《同光十三绝》也很赞,意境…

借用我自己的一篇文章,结合前面的回答,70-80年代,大师相继离世,想想那个时代,大家想必知道京剧为什么会落寞了~

当天周信芳唱的是一出《明末遗恨》,杀宫那一场。当周信芳借崇祯之口在戏台上唱道:“儿呀,什么最惨!”

片刻,有人醒悟过来,带头起立,向周信芳鼓掌。一时间,观众纷纷起立,全场轰动了!女人们争相将金刚石的戒指、首饰扔到台上表达对他的爱慕,鲜花、掌声不绝!

1943年农历正月初十,国画大家郑午昌在家庆祝五十岁寿诞。是日,梅兰芳和著名国画家吴湖帆相约前来祝寿。

席间,当他们谈及国难当头,生灵涂炭时,无不慨然激愤。梅兰芳、吴湖帆、郑午昌三人恰都生于1894甲午年,甲午年恰是中华民族遭受奇耻大辱之年。

遂联系与他们同龄的文艺界、教育界、工商界的名流与仁人志士,有陈少孙、范烟桥、李祖夔、张君谋、蔡声伯等十七人。1937年中秋,他们相聚徐家汇榕园,成立盟会。因20人年龄相加正好千岁,故称“甲午同庚千龄会”。

周慰堂是个戏迷,每日去听戏,时间久了便和戏班的人混熟了。有一次戏班临场缺一个角色,戏班班主拉周慰堂临时顶缺,周慰堂上台一张口,技惊四座!

周慰堂改行唱戏,在宗族内引起很大的震动。在那个年代,“戏子”乃是贱业。周氏乃仕宦之家,出了个唱戏的,那岂能容得?于是组长召集全族,把周慰堂及其后代逐出祠堂。

1911年辛亥推翻了清朝政府的统治,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宣告中华成立,但是不久,以袁世凯为代表的的封建军阀,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窃取了的果实。

袁世凯任大总统后,对内统治,对外丧权辱国,引起了全国人民的极大不满,周信芳积极参加反袁运动,参加并演出了《花》、《新三国》等讽刺袁世凯的新戏。

后袁世凯开始大举残杀志士,运动,派人刺杀宋教仁,全国上下一片哗然,引发“二次”。

血案同样震惊了周信芳,那时的他才18岁,他感到自己必须拿起武器来,代表自己,代表文艺界发出声音。

很快,周信芳就自行编制了一部新剧《宋教仁遇害》,当时编写这样的剧是有很大风险的,可周信芳不怕。海报一贴出,立刻引起剧烈反响,广大观众冒着风险踊跃观剧。

当周信芳演到宋教仁被歹徒刺伤,生命垂危时,剧场一片鼎沸,有叹息伤悲者,有泣下沾襟者,有愤然怒骂者……

这次尝试,让周信芳意识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之重,民间的引导不止在官方政令、杂志与报社,便是戏曲,一样可以起到教化人心,传播正道的作用。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周信芳慨然于学生的遭遇,在上海丹桂第一台上演了一出《学拳打金刚》,把矛头指向卖,一时轰动……

抗日战争爆发后,北平上海相继沦陷,日本人到处搜捕京剧大师为其“服务”,程砚秋种菜养家,拒不出山;梅兰芳蓄须明志,不为日本人唱戏;当身边的人问周信芳,是不是也要归山的时候,周信芳瞪着眼说:

他接连编演了《明末遗恨》、《徽钦二帝》、《文天祥》、《史可法》等抗日救亡戏,当他威风凛凛站在台上,借戏中人之口说:“汉奸何其多。”的时候,台下再一次轰动了!

周信芳说:“我要演文天祥和史可法,哪怕被禁,我也要演,他是我们的民族英雄,他们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却为我们的民族争取了正义!我要号召大家向他们学习!”

周信芳红透了半边天,大家都称呼他为“麒派宗师”。周信芳却不开心,他说:“我不是什么麒派、马派,我是周信芳,不要用流派把我限制,我是京剧!”

周信芳认为:流派不应成为宗派,在基本功之上,根据自身不同的特点承传和发扬京剧艺术,百花齐放为的是推陈出新。

从那天开始,只要是周信芳演的戏,那位女子都来看,一场也没缺席过。这个人就是裘丽琳,周信芳后来的妻子。

裘丽琳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外公裘仰山是绍兴人,专门与洋人做茶叶生意。在裘丽琳8岁那年,裘仰山就去世了。据说他墓地建得特别大,长有500米,宽60米,墓前还有两个专门供人祭拜的区域。

这样的家庭,让裘丽琳享受到了不同一般的教育。裘丽琳自幼在教会学校就读,后去上海圣德贞法国教会学校学习。学校中的课程以英文为主,中文和法文不过是作为第二和第三语言。

在教会学校读书也要学会很多规矩,裘丽琳的自理能力很强,也很有主见,在学校里有时候跟嬷嬷、修女吵架,她也都会占上风。

用今天的眼光看,裘丽琳乃是当时上海社交圈里名副其实的名流,在上海滩,她是第一个梳“油条”发式的女性,她积极地参加各种慈善公益活动,跟着她的哥哥裘剑飞参加城里有钱人和外国人举办的聚会,出入各种社会场所,被誉为上海的“首席名媛”。

裘丽琳深受西方文化浸润,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于是,她偷偷给周信芳写了一封情书。周信芳收到后,并不理睬。但是痴情的丽琳并不罢休,接二连三的写信给周信芳,并约他见面。

周信芳没办法,只能跟她见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两人就聊的极为投缘。两个人的约会越来越频繁。因为两个人身份的差异,约会的地点往往选在郊区偏僻的乡间。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小报记者拍到了二人约会,爆炸性的新闻沸沸扬扬的传播开来。几天后,上海十几家报纸醒目的标题报道了“海上名媛幽会麒麟童”这条新闻。

消息传到裘府,家里顿时炸了锅。裘家的女儿竟和一个戏子幽会,裘丽琳的母亲气坏了。她下令家人把裘丽琳软禁起来,不许他出家门。

一、买通“青红帮”头目,指使流氓打手威胁周信芳:“不许你在和裘丽琳来往,否则借你的两条腿用用!”

二、她让儿子裘剑飞在上海一品楼摆下酒席,将全市二十多家报社编辑和记者请来赴宴,同请来的还有一些知名的帮会中人。先向报馆中人每人送上一个红包,然后拱着手说:“进来舍妹有些谣传,都是无中生有,不足为信,希望各位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多家照应。”面对红包和一屋子的打手,记者们顺从了。很快,“谣言”便从报纸上消失了。

三、为了防止裘丽琳出去同情人会面,裘丽琳的母亲把裘丽琳的卧室搬到自己卧室里的套间内,自己连看戏、打牌和各种应酬都不去了,整日在家看守女儿。并为裘丽琳找了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财政部次长的公子,连聘礼都收了。

天生要强的性格让她决定主动出击!她通过十几岁的表侄女送信给周信芳,表明自己的决心,和目前遭遇的现状。

有一天晚上,趁着家人看管懈怠,裘丽琳穿着睡衣趿着拖鞋溜出了家门,找到了周信芳。周信芳带着裘丽琳连夜逃到了苏州。

裘家发现“三小姐”不见了,裘剑飞马上拿了一支带人四处寻找。他后来在火车站偶然听说周信芳带人去了苏州,他又带着人马连夜赶往苏州。据说当天晚上真的是翻遍苏州城各大旅馆,但一无所获。

原来周信芳把裘丽琳藏在一个僻静干净的小客栈,登记时用的是假名。然后周信芳当夜又赶回上海,因为第二天还有他的戏——时人常说周信芳很“木”,可在关键时刻却又很机灵。

找不到裘丽琳,裘家勃然大怒,他们登报公开声明和裘丽琳脱离关系。裘丽琳给母亲写了好几封请求宽恕的信,但毫无回音,周信芳也接连遭受裘家的威胁!

裘丽琳只好用另一种方式寻求保护,几天后,上海的好几家大报在同一天登出了某著名律师的启事:本律师受聘于裘丽琳小姐担任其法律顾问,本律师的当事人已经成年,依法享有公民权利,任何人无权限制其人身自由和侵犯其合法权益,否则本律师将依法提起诉讼。

上海滩上鱼龙混杂,唱戏的人地位低,又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本是大户小姐的裘丽琳从此跟着周信芳过起了下等人的生活,可他不在乎。

周信芳当时虽然很红,唱戏场场满座,可是他自己却拿不到几个钱。因为那时候是包银制度,也就是说,戏院给你一笔钱,需要钱的时候,就去戏院支钱。

那时候周信芳的母亲喜欢赌钱,经常去戏剧支钱。周信芳又很孝顺,任由母亲支取,咬牙委屈自己,所以当时日子过的捉襟见肘。

裘丽琳却对这种不公正的制度打抱不平。她找到戏院老板,跟他们“谈判”,要求从票房里提成,要分红——和戏院三七分账。

裘丽琳当时的这股冲劲也惹恼了不少老板。裘丽琳后来学得聪明了,私下里跟方方面面的“老大”磕头赔罪。

这一切都是瞒着周信芳进行的,等麻烦都了结了以后才把这事告诉周信芳。而周信芳还真的领到了剧院的分红——不再是纸票,而是金条。

后来,他们还租下了自己的剧院,周信芳是主演兼经理,裘丽琳负责财务。这位大小姐,后来变成了特别精明的一个女人。外界喊她“铁算盘”。

在外人想象中,周信芳当时的名气已经那么大了,很多事情肯定是他出面搞定。但恰恰相反,这些事情周信芳一点都应付不来,他的性格是宁肯饿死都不会开口的。

当时周信芳遭黑社会大流氓顾竹轩欺压,甚至生命受到威胁。裘丽琳自购,每晚亲自互送周信芳出门演出,后亲自上门求助黄金荣儿媳,周信芳才得以安然脱身,离沪避祸。

裘丽琳后来告诉女儿:“尽管我现在记不住怎么使这支枪,可是我觉得如果爸遇到什么危险,那些动作我都会在一瞬间记起来的,也会毫不迟疑地对准那些冲过来的人开枪。”

上海沦陷后,当时汪伪的特务机关“76号”,黑帮大佬吴四宝找周信芳去演出,周信芳怎肯给汉奸唱戏?于是他找了借口推辞未去。

有一天,吴四宝开了辆车到家里他去吃饭,之后别有用意地带他去参观特务的行刑室,这也是外界闻之胆寒的地方。

周信芳傻傻的不知所措,裘丽琳却如何不明事理?她心急如焚,连夜把他送到一个外国朋友家里,然后去找吴四宝的太太佘爱珍,送了她很多珠宝首饰,包括周信芳给她的一个很名贵的首饰,最后终于过了这一劫。

建国后,周信芳全国各地去演出,抗美援朝期间,甚至出国去慰问志愿军,可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酷暑严冬,有周信芳的地方,肯定就有裘丽琳。

裘丽琳从一个出门都要带两个丫鬟的富家三小姐,变成了一个洗衣做饭、照顾爱人生活起居的妻子,她总说:“信芳被我照顾习惯了,他没我不行。”

三年自然灾害时,裘丽琳和我周信芳一起在北京参加全国的会议,在一个桌上吃饭。全国各地的代表吃的都是素食。服务员单独给周信芳拿出一个小砂锅的蹄髈,周信芳说:“各位不客气了,我吃饭了。”

那时已是非常困难时期,为了让周信芳多补充一些营养,裘丽琳想尽一切办法为周信芳每天准备个蹄髈。

49年后,国内屡次的风波,让裘丽琳有了警觉,那个时候,他嘴边就经常念叨一句话:“迟早有个大的搁头。”这是上海话,也就是迟早有个过不了的坎的意思。

很快,除了次子周少麟外,她相继将五个子女送到香港、美国、英国去读书,她频繁往返上海、香港之间,甚至远赴英伦去看望他们,并时常写信关心子女学习生活状况,教诲他们做人的道理。

据说裘丽琳远赴伦敦看望红极一时的明星女儿周采芹时,与她一起出席了一个晚会,见到她的每一个人,都被她流利的英语、高雅的举止所倾倒。

因此,当时与周采芹并不太熟悉的超级明星加利·杜兰特竟然在第二天专门打电话邀请裘丽琳去参加他主演的新电影首映式。

和女儿最后告别之前,裘丽琳叮嘱周采茨一件事:“以后但凡收到我给你写的信,无论我写了什么,都不要去做。”

果不其然,几个月后就有一封裘丽琳的来信,信上说要我把她在香港一家银行的保险箱里的所有东西都取出来、寄回去。

1966年5月,那场史无前例的风暴终于降临了。文化大开始了,文艺界的领军人物周信芳首当其冲!

裘丽琳每次受到牵连,押着游街时,总会遭到毒打。好心人劝她避一避,裘丽琳说:“我不能避,避开了,他们会用这种方法对付周先生的。”

周信芳的儿媳敏祯遭到毒打,昏死过去。派抓到周信芳的小孙女玫玫,把她的一头短发剪成“牛鬼头”,玫玫从此疯了,后来被收进上海市精神病医院。

周信芳和儿子回家后,看到家人被打,周信芳一言不发,躲进房间面壁无言。周少麟和妻子敏祯到房间去看望他,老人虽然疲惫,但仍很平静和安详。

儿媳妇敏祯走过去扶着周信芳的肩膀说:“爸爸,别这么说。如果说是你连累了我们,那么又是谁连累了你呢?你又犯了什么罪呢?”

有一次,裘丽琳与其他几个文艺界的女“牛鬼蛇神”被一伙派拖上卡车,押到路的一所中学里。

临近半夜时,家人发现裘丽琳蜷伏在楼梯底下。她的头脸已经肿得完全失去了原来的模样,鲜血从衣裤里渗出来。

木讷的周信芳一言不发,走后,周信芳轻唱起《徐策跑城》中的一段台词:“湛湛青天不可欺,是非善恶人尽知。善恶到头终有恨,只是来早与来迟……”

不久,儿子周少麟又进去了。这一去就是好多年!直到1975年春天,周少麟出狱了,至此,周信芳燃尽了最后一点生命,也流尽了最后一滴眼泪。

周信芳离开我们已经四十三年了,但是他和裘丽琳的绝世之恋,她对京剧的不朽贡献,都永远的刻在了历史的年轮上,印在了每个赤子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