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1日

京剧《法门寺》剧本唱词

作者 admin

京剧《法门寺》剧本唱词

角色

赵廉:老生
刘瑾:净
宋巧姣:旦
贾桂:丑
太后:老旦
刘彪:净
刘媒婆:二旦
刘公道:丑
宋国士:老生
孙玉姣:花旦
傅朋:小生
老和尚:老生
班头甲:丑
班头乙:丑

剧情

明朝,世袭指挥傅朋外出闲游,偶遇孙玉姣,二人一见倾心。傅朋故意遗玉镯,拟订终身。事被刘媒婆撞见,从孙玉姣手中得绣鞋一只,欲代为撮合。刘媒婆之子刘彪赚得绣鞋,讹诈傅朋,被刘公道赶走。刘彪对此怀恨在心。深夜,刘彪带醉摸到孙家,可巧,孙玉姣的舅父母客居在室,刘彪以为傅朋与孙玉姣苟合,误将二人杀死,并将一颗人头抛往刘公道后院。人头被雇工宋兴儿发现,刘公道恐事泄招祸,将宋兴儿与人头同填枯井之中,杀人灭口。次日晨,孙母报官。孙玉姣供出傅朋遗镯之事,傅朋被控因奸杀人,屈打成招。然而,宋兴儿与人头仍无下落。刘公道为逃脱罪责,诬告宋兴儿窃物潜逃。宋家父女当堂辩白无效,但因无钱赔偿刘家财物,宋巧姣终被收监。狱中,宋巧姣与孙玉姣言及案情,断定真凶应是刘彪无疑。愿代傅、孙二人具状鸣冤。傅朋深感其德,遂以另一玉镯相赠,并嘱家人代偿刘家银两。权阉刘瑾往法门寺降香。宋巧姣以探亲为由,雇刘媒婆作伴。路上,刘媒婆吐露刘彪赚鞋经过。宋巧姣遂往法门寺控告。刘瑾命县官赵廉捕捉刘彪、刘公道、刘媒婆等,一场血案大白。傅朋与孙玉姣、宋巧姣结为夫妇。

京剧《法门寺》剧本唱词

【第一场】

(四红龙套、四校尉手提马鞭、贾桂持云帚同上。刘瑾上。)
 

刘瑾(引子)腰横玉带紫罗袍,赤胆忠心保皇朝。

(念)四海腾腾庆升平,锦绣江山属大明。满朝文武尊咱贵,何必西天把佛成!

(白)咱家,姓刘名瑾,字表春华。乃陕西延安府人氏。七岁净身,九岁入宫,一十三岁扶保老王。老王晏驾,扶保幼主正德皇帝登基。明是君臣,暗如手足一般。太后老佛爷十分宠爱,认为义子螟蛉干殿下,封为九千岁之职。

我说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咱们爷儿们够瞧得了吧?

贾桂(白)敢情!够瞧好大半天的啦!您这会儿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谁还比得了咱们爷儿们呀!哈哈哈……呦!

刘瑾(白)昨天晚膳后,太后老佛爷传下懿旨,今天要往法门寺降香,銮驾齐备了吗?

贾桂(白)齐备多时,敬候您老人家请驾哪!

刘瑾(白)猴崽子你可真会当差!

贾桂(白)这算的了什么呀!

刘瑾(白)候着!

贾桂(白)嗻!

(刘瑾离座打躬。)

刘瑾(白)儿臣有请母后!

(四太监持銮驾、四宫女同上,太后缓步随上。)

太后(引子)一心赴蟠桃,但愿得,长生不老。

(太后坐。)

刘瑾(白)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白)皇儿平身!

刘瑾(白)千千岁!

太后(白)赐座。

刘瑾(白)谢座。

太后(白)啊儿呀,为娘要往法门寺降香,銮驾可曾齐备?

刘瑾(白)俱已齐备。

太后(白)摆驾法门寺!

刘瑾(白)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吩咐校尉的,起驾法门寺呀!

贾桂(白)嗻!

校尉的!

四校尉(同白)有!

贾桂(白)起驾法门寺呀!

四校尉(同白)啊!

(二幕开。太后上高台,一小太监持黄罗伞上,立太后身旁。吹唢呐曲牌一江风。)

众人(同一江风)一官迁,

白下孤云断,

古道长亭短。

渡关山,

回首迢迢日近长安远,

轻车破晓烟,

轻车破晓烟,

(四校尉、四红龙套、四太监、四宫女、贾桂同下。)

众人(同一江风)行旌拂远天,

芜么径路羊肠转。

(刘瑾、太后同下。)

【第二场】

(二幕开。宋国士、宋巧姣同上。宋国士、宋巧姣分别向两边张望,同翻回。)

宋国士(白)哎呀儿呀!你看千岁前呼后拥,此状不告也罢!

宋巧姣(白)爹爹呀!慢说千岁前呼后拥,就是一座刀山,唉,女儿也要前去呀!

(西皮散板)明知道深山内有豺狼虎豹,

难道说断了那过往渔樵。

宋国士(西皮散板)状告那父母官其罪非小,

宋巧姣(西皮散板)理义正哪怕那王法律条。

宋国士(西皮散板)怕的是此一去性命难保,

(宋巧姣欲前去告状,宋国士向前相拦,未拦住,宋国士反被撞倒在地,宋巧姣乘机下,宋国士起身,急步追下。)

【第三场】

(二幕开,吹唢呐曲牌一江风。四校尉、四红龙套、四太监、四宫女、贾桂、刘瑾、太后同上。老和尚自下场门上。)

众人(同一江风)轻车破晓烟,

轻车破晓烟,

行旌拂远天,

芜么径路羊肠转。

太后(白)啊儿呀!

刘瑾(白)儿臣在。

太后(白)问问庙内和尚,哪里洁净,为娘要打坐。

刘瑾(白)遵旨!

我说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问问庙里和尚,哪儿洁净,太后老佛爷要打坐哪!

贾桂(白)嗻!

(贾桂出庙门。)

贾桂(白)庙里的和尚哪?

老和尚(白)问候公公。

贾桂(白)庙里头哪儿洁净,太后老佛爷要打坐哪!

老和尚(白)观音堂洁净。

贾桂(白)候着!

老和尚(白)是。

贾桂(白)启禀千岁爷:观音堂洁净。

刘瑾(白)你就告诉他们不就结了吗!

贾桂(白)嗻!

(贾桂出殿门。)

贾桂(白)和尚带路。校尉的,摆驾观音堂啊!

四校尉(同白)啊!

贾桂(白)多念万寿经啊!

老和尚(白)阿弥陀佛!

(老和尚托茶盘出门下。宋巧姣持状纸上,双手举状纸,下跪。)

宋巧姣(白)冤枉!

四校尉(同白)噢!

刘瑾(白)嘿嘿嘿……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外头什么事这么鸡猫子喊叫的?太后老佛爷宝座离着近,惊了驾,是咱家担哪,孩儿呀!孩儿呀!还是嘚儿你担哪?

贾桂(白)奴才担当不起呀!

刘瑾(白)我也知道你担当不起。瞧瞧喀!

贾桂(白)嗻!

校尉的!

四校尉(同白)有!

贾桂(白)什么事这么鸡猫子喊叫的?

四校尉(同白)有一民女喊冤。

贾桂(白)怎么着,有个民女喊冤?

四校尉(同白)正是。

贾桂(白)候着!

启禀千岁爷:有一民女喊冤。

刘瑾(白)怎么着,有一民女喊冤吗?

贾桂(白)是。

刘瑾(白)这儿没她的父母官吗?

贾桂(白)可说得是哪!

刘瑾(白)把她杀了吧!

太后(白)且慢!

刘瑾(白)嘿,听信儿!

太后(白)大佛宝殿,哪有杀人的道理?看那女子身旁有状无状?

刘瑾(白)遵旨!

桂儿呀,这大佛宝殿可怎么能杀人哪?

贾桂(白)是呀!可说得是哪!

刘瑾(白)这是谁的主意?

贾桂(白)奴才不知道哇!

刘瑾(白)又不知道了呦!去看看,那女子身旁有状无状。

贾桂(白)嗻!

我说校尉的,搜搜那女子身旁有状无状。

校尉甲(白)是。

(校尉甲向前,宋巧姣将状纸呈上。)

校尉甲(白)有状。

贾桂(白)怎么着!有状?

(贾桂接过状纸。)

贾桂(白)嘿嘿!这是诚心打官司来的!

(贾桂持状纸进门。)

贾桂(白)启千岁:有状!

刘瑾(白)怎么着!有状吗!孩儿呀,孩儿呀,你的差事可来啦。

贾桂(白)她打官司,奴才有什么差事呀!

刘瑾(白)手捧状纸,跪在丹墀,高声朗诵,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念与太后老佛爷与咱家我听。念喀!

贾桂(白)嗻!

(贾桂显出畏难不愿念的表情。)

刘瑾(白)你倒是念喀呀!

贾桂(白)奴才这不是喀哪吗!

刘瑾(白)不带你出来,你偏要跟着。带你出来,有这么点儿差事,还不够你猴崽子蹭梭子的哪!

贾桂(白)奴才没有哇!

刘瑾(白)念喀!

贾桂(白)嗻!

刘瑾(白)“螫”嘚儿掐钩子!

贾桂(白)是!

刘瑾(白)“士”呀,让嘚儿“炮”打啦,出“车”吧,念!

(贾桂无可奈何地跪下,持状纸念。)

贾桂(白)“具”!“具”!“具”!

(贾桂双手持状纸,随念随上下打量状纸。)

刘瑾(白)别“锯”啦,再锯就不够材料啦!

贾桂(白)它是这头一个字念“具”。

刘瑾(白)我知道啦,往下念!

贾桂(白)嗻!

“具上告民女宋氏巧姣,求雪夫喊冤事啊!”

刘瑾(白)这不结啦!照着这样往下念!

贾桂(白)嗻!

“窃巧姣系眉邬县学庠生宋国士之女,许字世袭指挥傅朋为妻,六札已成,尚未合卺。忽闻氏夫身遭飞祸,赶即查问起事情由。方知氏夫因丁父忧,尚未授职,现已服满,前往各出谢孝,经过孀妇孙氏门前,无意中失落玉镯一只,被孙玉姣拾去。适有刘媒婆从旁窥见,藉此诓玉姣绣鞋一只,命其子刘彪在大街之上,向氏夫讹诈。因此二人争斗一处,当经刘公道劝解,并未公允,随即各散。彼时又出孙家庄黑夜之间刀伤二命,一无凶器,二无见证,无故将氏夫拿到公堂,一味刑求,暗无天日。氏夫乃文弱书生,不堪痛楚,只得惧刑屈招,拘留监狱。窃巧姣一闻此信,惊骇异常,家中只有母亲一人,衰朽卧病,事已情急,谨依法律规定条例,具状上告,伏求俯准,提案讯究,务得确情,以雪奇冤,而重生命,则衔结之恩,永无既极矣!谨状啊!”

我的姑奶奶,您少写点儿好不好,差点儿没把我憋死。

刘瑾(白)真难为你了,会把它念下来啦!

贾桂(白)是呀,人家孩子才多大儿呀!

刘瑾(白)别不害臊啦,拿过来吧!

(贾桂将状纸递给刘瑾。)

刘瑾(白)状纸在此,请母后定夺。

太后(白)将那告状女子带进大佛宝殿,为娘要亲自问话。

刘瑾(白)遵旨!

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将告状的小妞儿,带进大佛宝殿,太后老佛爷要亲自问话哪!

贾桂(白)嗻!

校尉的!

四校尉(同白)有!

贾桂(白)将那民女带进大佛宝殿,太后老佛爷要亲自问话哪!

四校尉(同白)啊!

校尉甲(白)民女醒来。

宋巧姣(西皮散板)一霎时好一似鹰抓雀燕,

吓得我魂灵儿飞上九天。

猛然间睁开了昏迷眼,

四校尉(同白)噢!

宋巧姣(西皮散板)战兢兢跪至在大佛殿前。

贾桂(白)告状的小妞儿,上面坐的是太后老佛爷,这是我家千岁爷,有什么冤枉,只管朝上回,别害怕,都有咱家我哪!

宋巧姣(白)国太、千岁容禀!

(西皮导板)宋巧姣跪至在大佛宝殿,

四校尉(同白)噢!

刘瑾(白)嘿嘿!桂儿呀,怎么又这么鸡猫子喊叫的?

贾桂(白)奴才不知道哇!

刘瑾(白)瞧瞧喀,猴崽子!

贾桂(白)嗻!

我说校尉的,怎么又这么鸡猫子喊叫的?

四校尉(同白)千岁爷的虎威!

贾桂(白)咳!什么“虎威”“狼威”的,出了京啦,不要这个够使的,给我滚下去吧,猴崽子!

(四校尉、四红龙套自两边分下。)

贾桂(白)咳!小妞儿,我说我的,你倒是唱你的!

(西皮慢三眼)尊皇太与千岁细听奴言:

小女子家住在眉邬小县,

遵父命与傅朋匹配良缘。

那一日我的夫大街游玩,

将玉镯失落在孙家的门前。

孙玉姣拾玉镯被媒婆看见,

因此上诓绣鞋引奸卖奸。

望皇太与千岁缉拿到案,

皇太呀!小女子变犬马结草衔环。

刘瑾(白)听女子之言,与状纸大略相同,请母后定夺。

太后(白)我儿将此案审明,胜似为娘烧香还愿。

刘瑾(白)遵旨!起驾呀!

贾桂(白)起驾呀!

(太后、刘瑾同离座。四太监、四宫女、太后同下。)

刘瑾(白)桂儿呀!实指望跟着太后老佛爷,出京走走逛逛,开开眼界,没想到遇见这么档子逆事。

贾桂(白)逆事?逆事可也得办哪!

刘瑾(白)真格的,桂儿呀,这法门寺属哪儿管?

贾桂(白)属眉邬县所管。

刘瑾(白)眉邬县知县,他来了没有?

贾桂(白)来倒是来啦,请了个安儿,又回喀啦!

刘瑾(白)好大的架子呀!

贾桂(白)架子不小哇!

刘瑾(白)咱们爷们儿得逗逗他。

贾桂(白)得逗逗他!

刘瑾(白)拿我令箭,把眉邬县给我抓来!

(刘瑾拿起令箭。)

贾桂(白)嗻!

(贾桂接令箭,出门。)

贾桂(白)校尉的!提拉眉邬县去!

校尉甲、

校尉乙(同白)啊!

(校尉甲、校尉乙接令箭,同下。)

刘瑾(白)告状的小妞儿,咱家传你父母官去啦,一会儿他来喽,你只管和他对质,不用害怕,都有咱家我哪!

宋巧姣(白)全仗千岁!

(刘瑾侧身看状纸。校尉甲、校尉乙同上,赵廉上,惊慌失措地进门面向里跪。)

贾桂(白)真不慢哪!

启千岁:眉邬县到!眉邬县到!

(贾桂高声。)

贾桂(白)眉邬县到哇!

(刘瑾放下状纸,转身向贾桂。)

刘瑾(白)你这孩子,在我耳朵这儿嘀咕什么哪?

贾桂(白)还嘀咕哪?我嗓子都嚷干啦!眉邬县来啦!

刘瑾(白)我知道啦!

贾桂(白)您瞧,您又知道啦!

刘瑾(白)诶!他在哪儿哪?

贾桂(白)您顺着我的手瞧,跪着的那个就是。

刘瑾(白)噢!就是那一堆儿。

贾桂(白)人不论堆。

刘瑾(白)那么就是那一块儿。

贾桂(白)人也不论块儿。是那一位。

刘瑾(白)那么咱们爷儿们得问问他。

贾桂(白)得问问他。

刘瑾(白)下面跪的敢是眉邬县的县太爷吗?

赵廉(白)臣不敢!赵廉。

刘瑾(白)什么“笊篱”?

贾桂(白)就是捞扁食的那个家伙儿。

刘瑾(白)什么呀,人家叫赵廉儿。

见了咱家,为何不抬起头来?

赵廉(白)有罪不敢抬头。

刘瑾(白)哎呦,哎呦!你又有什么罪过儿?抬起头来,咱家我瞧瞧你。

赵廉(白)谢千岁!

刘瑾(白)咂!

(刘瑾拍案。)

贾桂(白)低头!

刘瑾(白)好一个大胆的眉邬知县,孙家庄黑夜之间,一刀连伤二命,一无凶器,二无见证,无故竟敢把个世袭指挥拿问在监,哦哈哈哈……哥儿呀,哥儿,你眼睛里头还有皇上吗?这话又说回来啦,你眼睛里头要没有皇上,你还瞧得起咱家我吗?

贾桂(白)我说老爷子,这话可又说回来啦,他既瞧不起您,他还瞧得起我吗?

刘瑾(白)你算嘚儿哪棵葱啊?

贾桂(白)可是他又算哪头蒜啊!

刘瑾(白)没什么说的,把纱帽给他摘下来,叫他凉快凉快!

贾桂(白)嗻!

(贾桂摘赵廉的纱帽,放在桌上。)

赵廉(白)千岁!

刘瑾(白)说好的吧!

赵廉(西皮散板)小傅朋他本是杀人的凶犯,

刘瑾(白)你住了吧!

(刘瑾拍案。)

刘瑾(白)小傅朋他本是杀人的凶犯,难道说是你给他买的刀吗?

赵廉(西皮散板)臣问他口供时件件招全。

刘瑾(白)你打他,他还不招吗?

赵廉(西皮散板)在法堂未动刑他自己招认,

因此上臣将傅朋拿问在监。

宋巧姣(白)千岁呀!

(西皮散板)县太爷说此话真假难辨,

还有个刘媒婆勾奸卖奸。

刘瑾(白)怎么着,这里头还有个刘媒婆吗?

宋巧姣(白)正是。

刘瑾(白)年轻轻地打官司,可别往里头拉扯好人哪!

宋巧姣(白)民女不敢。

贾桂(白)千岁,您看这状纸上不是写着有个刘媒婆吗?

刘瑾(白)噢!有个刘媒婆,她住在哪儿啊?

宋巧姣(白)住在白衣庵。

刘瑾(白)那么你哪?

宋巧姣(白)也住在白衣庵。

刘瑾(白)嘿嘿嘿!拿这么好的孩子,跟嘎杂子、无赖游住在一块儿,日子长啦,可住不出好儿来呀!

贾桂(白)你趁早儿找房搬家。

刘瑾(白)你给房钱哪?

贾桂(白)好,连我还住庙哪!

刘瑾(白)这不废话吗!拿我令箭把刘媒婆抓来!

贾桂(白)嗻!

(贾桂接令箭,出门。)

贾桂(白)校尉的!

四校尉(同白)有!

贾桂(白)提溜刘媒婆去。

校尉甲、

校尉乙(同白)啊!

(校尉甲、校尉乙接令箭,同下。)

刘瑾(白)桂儿呀!

贾桂(白)嗻!

刘瑾(白)把这张状纸那去给他瞧瞧,告诉他说:做了一任好父母官,儿女百姓无恩可报,弄了这么张字纸就给他刷下来啦!

贾桂(白)嗻!

(贾桂从桌案上拿起状纸。)

贾桂(白)县台!县台!

(赵廉起立。)

赵廉(白)啊公公!

(赵廉施礼。)

贾桂(白)“工工”?我还“四尺上”哪!我又“工工”啦?县台!你做了一任好父母官,儿女百姓无恩可报,弄了这么一张擦纸,就把尊驾您给刷下来啦!

(赵廉接状纸。)

赵廉(白)惭愧!

(赵廉以袖掩面。)

贾桂(白)“蝉蜕”呀,药铺里买去。咳!咳!我说你认识字吗?

赵廉(白)二甲进士出身,焉有不识字的道理。

贾桂(白)不是,我当你是捐班出身哪!

赵廉(白)是。

(赵廉拿起状纸读。)

赵廉(白)“具上告民女宋氏巧姣……”啊?这“巧姣”二字,似在哪里会过,怎么一时想它不起!

(赵廉抚额思索。)

宋巧姣(白)啊县太爷,怎么连你家宋姑娘都忘怀了么?

刘瑾(白)嘿,桂儿呀!她真敢说话呀!

贾桂(白)敢说话。

赵廉(白)你就是宋国士之女,名唤巧姣么?

宋巧姣(白)正是你家姑娘。

赵廉(白)为何告此刁状?

宋巧姣(白)替夫申冤,何谓“刁状”?

刘瑾(白)嘿,这话有劲。

贾桂(白)敢情有劲。

赵廉(白)先前为何不告?

宋巧姣(白)先前不知。

赵廉(白)如今呢?

宋巧姣(白)如今才晓。

赵廉(白)回得衙去,定不与你甘休。

刘瑾(白)得啦!得啦!

(贾桂将状纸收回,放在桌案上,赵廉跪。)

刘瑾(白)你当着我还这么欺负她哪!这是有王法的地方,不是尊驾您那个小榻榻眼儿!

宋巧姣(白)千岁呀!

(西皮散板)孙家庄人命案无有凭证,

调来了刘媒婆便知真情。

(校尉甲、校尉乙押刘媒婆上。)

刘媒婆(白)呦!千岁爷!您好哇!

贾桂(白)跪下,跪下!哪儿这么些说的。

(刘媒婆跪。)

刘瑾(白)告状的小妞儿,刘媒婆是来啦,你们三头对案,给我说啵!

刘媒婆(白)千岁吃禀!

刘瑾(白)吃饼叫渴!你说好的吧!

刘媒婆(西皮散板)孙玉姣拾玉镯我亲眼看见,

因此上诓绣鞋勾奸卖奸。

宋巧姣(白)哎呀千岁呀!她有一子,名唤刘彪,每日在大街杀生害命。孙家庄一刀连伤二命,不是她子,还有何人?

赵廉(白)着哇!

刘瑾(白)唉!哪儿点的火儿,你哪儿着啦?

宋巧姣(西皮摇板)她的子名刘彪杀生害命,

孙家庄人命案定是他行。

赵廉(白)哎呀!

(西皮散板)才知道小刘彪是杀人的凶犯,

又谁知这内中有许多的牵连。

在庙堂恕为臣才疏学浅,

千岁爷呀!

望千岁开限臣三天。

刘瑾(白)咂!

(西皮散板)好一个胆大的眉邬知县,

孙家庄人命案审问倒颠。

限三天将人犯一齐带见,

少一名将人头悬挂高杆。

(白)招嘚儿我生气,三天?仨月你也办不清楚。

贾桂(白)三年他也办不清楚。

刘瑾(白)桂儿呀!这儿有官宝一锭,给那告状的小妞儿,告诉她说:官司算她赢啦,可是还没落案哪!哪时传哪时到,来一趟给一趟钱。咱们爷儿们决票不了她。

(刘瑾将银锭交贾桂。)

贾桂(白)嗻!

(贾桂接过银锭。)

贾桂(白)妞儿!妞儿!

(刘媒婆起立。)

刘媒婆(白)叫我哪!干吗呀?

贾桂(白)你是妞儿吗?

刘媒婆(白)我可不是妞儿吗?

贾桂(白)你呀,成了妞儿她姥姥啦!

(刘媒婆跪,宋巧姣起立。)

贾桂(白)告状的小妞儿,我家千岁爷说啦:官司算你赢啦,可是还没落案哪!哪时传哪时到。我家千岁爷赏你官宝一锭,拿回家去多买柴米,可是少吃凉的啊!

宋巧姣(白)多谢千岁!

(宋巧姣接过银锭,向刘瑾万福。)

刘瑾(白)不用谢啦!回喀吧!

宋巧姣(白)啊县太爷,你朝上看!

赵廉(白)看什么?

宋巧姣(白)这才是有王法的所在呢!

赵廉(白)哼!你告的好刁状。

宋巧姣(白)你这才知道你家姑娘的厉害!

赵廉(白)回得衙去,定不与你甘休!

宋巧姣(白)难道怕你不成!

刘瑾(白)得啦,得啦!谁不知道你是她的父母官,当着我你还欺负她哪!

刘瑾、

贾桂(同笑)呦!哈哈哈……!

刘瑾(白)躲开这儿!你算哪棵葱!

贾桂(白)他算哪头蒜哪!

(宋巧姣出殿,下。)

刘瑾(白)桂儿呀!把纱帽给他戴上。

贾桂(白)对啦!别着了风。

(赵廉双手接过纱帽。)

刘瑾(白)咱家将刘媒婆交付与你,限你三天将一干人犯带齐,短少一名,要你的脑袋!下喀!

赵廉(白)谢千岁!

(赵廉向刘瑾叩拜,左手托纱帽,右手拉刘媒婆出殿,同下。)

刘瑾(白)哎呦,哎呦,可累着了我啦!

贾桂(白)本来嘛,您哪儿干过这个呀!

刘瑾(白)诶!太后老佛爷哪?

贾桂(白)入了寝宫啦!

刘瑾(白)好,搭轿请安哪!

贾桂(白)嗻!

(刘瑾离座,四校尉、四红龙套同下,贾桂掀轿帘,刘瑾入轿,同下。)

【第四场】

(二班头、四衙役同上。赵廉携刘媒婆同上。)
二班头、

四衙役(同白)迎接太爷!

赵廉(白)你们来了,将刘媒婆锁了。打道孙家庄。

二班头、

四衙役(同白)啊!

(班头乙给刘媒婆戴上锁链。四衙役、二班头、刘媒婆、赵廉同下。)

【第五场】

(宋国士上。)

宋国士(西皮摇板)我儿告状未回转,

叫我时刻挂心间。

(宋巧姣手持银锭上。)

宋巧姣(白)急急忙忙回家转,

见了爹爹说根源。

宋国士(白)我儿回来了!

宋巧姣(白)回来了。

宋国士(白)状子可曾递上?

宋巧姣(白)递上了。

宋国士(白)千岁怎样发落?

宋巧姣(白)千岁言道:官司是儿赢了,只是尚未落案。

宋国士(白)这就好了。

宋巧姣(白)啊爹爹,千岁赏儿管宝一锭,请爹爹收下。

(宋巧姣递给银锭。)

宋巧姣(白)啊爹爹,何不到大街之上,打听我兄弟的下落。

宋国士(白)为父倒有意前去,只是撇下我儿一人在家,为父有些放心不下。

宋巧姣(白)爹爹只管前去,女儿如今是不怕人的了。

宋国士(白)既然如此,我儿好好看守门户,为父去也。

(宋国士出门,下。宋巧姣关门,下。)

【第六场】

(四衙役、二班头各持锁链押刘媒婆同上。赵廉持马鞭上,刘彪上。)

刘彪(白)刘彪迎接太爷!

赵廉(白)锁了!

班头乙(白)啊!

(班头乙锁刘彪。刘公道上,向赵廉跪。)

刘公道(白)刘公道迎接太爷!

赵廉(白)锁了!

班头甲(白)啊!

(班头甲锁刘公道。四衙役、二班头押刘媒婆、刘彪、刘公道引赵廉同走圆场,赵廉归座。)

赵廉(白)两厢搜来!

二班头(同白)啊!

(二班头自两边分下。班头甲持钢刀、班头乙持绣鞋自两边分上。)

班头甲(白)钢刀一把。

班头乙(白)绣鞋一只。

赵廉(白)钢刀入库,绣鞋放下。带刘媒婆!

二班头(同白)啊!

(刘媒婆跪。)

刘媒婆(白)伺候太爷!

赵廉(白)勾奸卖奸,可是此物?

(刘媒婆看绣鞋。)

刘媒婆(白)正是此物。

赵廉(白)起过一旁

刘媒婆(白)是。

赵廉(白)带刘彪!

(刘彪跪。)

刘彪(白)伺候太爷!

赵廉(白)孙家庄一刀连伤二命,定是你这奴才所为!

刘彪(白)小人只会宰杀牛羊,不会杀人。

二班头(同白)他不招。

赵廉(白)与我打!

二班头(同白)啊!

(二班头欲打刘彪。)

刘彪(白)喂!别打别打,有招有招!

赵廉(白)讲!

刘彪(白)那日小人宰杀牛羊回来,打从孙寡妇门前经过,听得里面有男女说话之声,小人当是傅朋与孙玉姣行那苟且之事,小人一时心中不忿,手持钢刀,进到里面,只听喀喳一声!一刀杀了两个。小人乃是初犯,下次不敢就是了。

(刘彪摘掉锁链欲逃,二班头按住刘彪。)

赵廉(白)哼!一刀连伤二命,还说什么“初犯”?我来问你,为何男尸有头,女尸无头?

刘彪(白)是那日小人在大街之上,讹诈傅朋,刘公道解劝不公,因此怀恨在心,小人将人头丢在刘公道的家中去了。

赵廉(白)起过一旁!

刘彪(白)是。

赵廉(白)带刘公道!

刘公道(白)太爷来啦!太爷来啦!

二班头(同白)跪下!

(刘公道跪。)

赵廉(白)刘公道,身当乡约地保,隐藏人头不报,是何道理?

刘公道(白)人头在脖子上长着哪!

二班头(同白)他不招。

赵廉(白)来,与我打!

二班头(同白)啊!

(二班头欲打刘公道。)

刘公道(白)别打,别打!有招,有招!有那么一天黑下,以更多天儿,不到二更天儿,二更多天儿,不到三更天儿,三……

班头甲(白)少说废话!

刘公道(白)嗯!嗯!算二更半板儿呗,小人正睡着觉,就听见后头院里咕咚一声,把小人可就给吓醒啦,穿上衣裳,起来这么一瞧哇,我的妈呀,原来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哇!

刘彪(白)刘公道,那是老子给你送人头去啦!

刘公道(白)人头是你送的?

刘彪(白)不错呀。

刘公道(白)俺谢谢你了!

刘彪(白)不成敬意!

刘公道(白)这个人头一瞧见俺,它就滴溜溜,咕溜溜地就不见啦!

赵廉(白)胡说,来,掌嘴!

二班头(同白)啊!

(二班头欲打刘公道。)

刘公道(白)别打!俺招。小人怕打官司,把它扔在硃砂井里啦!

赵廉(白)来,打道硃砂井!

众人(同白)啊!

(赵廉离座。)

赵廉(白)打捞上来!

二班头(同白)是!打捞人头喽!

(二班头同下。宋国士上。)

宋国士(西皮摇板)为寻娇儿大街走,

看看赃官审人头。

(班头甲持人头上,向赵廉跪报。)

班头甲(白)人头在此,太爷请看。

赵廉(白)有了人头,本县就好落案了。

(班头乙上,向赵廉跪报。)

班头乙(白)报!井内还有死尸一口。

赵廉(白)啊?怎么,井内还有死尸一口!

班头乙(白)正是。

赵廉(白)哎,打捞上来!

二班头(同白)是。

(二班头同下,抬孩尸同上。)

二班头(同白)死尸当面。

赵廉(白)向前验尸。

班头甲(白)脑后有伤,乃是铁器所击。

赵廉(白)带刘公道!

刘公道(白)伺候太爷!

赵廉(白)刘公道,这井内的死尸是哪里来的?

刘公道(白)这死尸么,古来就有。

二班头(同白)不招。

赵廉(白)与我打!

刘公道(白)别打,有招!这个死尸是我那小做活儿的,我隐藏人头的时候,他在后边儿跟着,我怕他小孩子嘴不稳,给我说出去,我就说井内有二百钱,两包盒子菜,这小子财迷带饿嗝,就跑过来看,我拿起铁镐,就把他搞下井去咧!

赵廉(白)他叫什么名字?

刘公道(白)他叫宋兴儿。

宋国士(白)闪开了!

(西皮散板)一见我儿命丧了,

儿啊!

(宋国士向死尸扑去。)

赵廉(白)这是何人?

班头甲(白)宋先生。

赵廉(白)死尸呢?

班头甲(白)是我的儿子。

赵廉(白)哎呀,本县的对头到了!

宋国士(西皮散板)怎不叫人哭嚎啕。

上前去打刘公道,

(宋国士打刘公道,班头甲阻拦,赵廉起立。)

赵廉(白)啊宋先生!

宋国士(白)呀呸!谁人不知我是宋先生,哪个不称我是宋先生,单要你赃官臭奉承!

赵廉(白)抱尸痛哭,敢是相认?

宋国士(白)这!不相认。

赵廉(白)嗯!既不相认,莫非是搅闹本县的尸场?

宋国士(白)呀呀呸!赵廉哪,狗赃官!这尸首乃是我儿宋兴儿,在刘公道家中为雇工人氏,被刘公道害死。你这赃官,放着人命官司不问,反倒断我偿还他十两纹银。今日还我儿子便罢,如若不然,破着我这条老命不要,我就与你拚了!

(宋国士向赵廉撞头,二班头同拦挡。)

宋国士(白)我上告你去了!

(宋国士下。)

二班头(同白)宋先生上告太爷去啦!

赵廉(白)唤他转来!

二班头(同白)宋先生转来!宋先生转来!

去远啦!

赵廉(白)哼!无用的东西!待本县亲自去唤。

宋先生请转,本县还你十两纹银就是!

(二班头将孩尸抬下。)

刘公道(白)宋先生回来,商议商议,宋先生!宋……

(赵廉回身打刘公道耳光,赵廉由衙役甲手中取过堂板。)

赵廉(西皮散板)骂声公道是禽兽,

打死了兴儿隐人头。

硃砂井边尔下毒手,

(赵廉用堂板责打刘公道。)

赵廉(西皮散板)活活打死你这老蠢牛。

(白)呸!

(赵廉唾手,举板欲加劲责打,班头甲双手托住堂板拦阻。)

班头甲(白)启禀太爷,刘公道打不得啦!

赵廉(白)怎么打不得?

班头甲(白)打死刘公道,就没有活口啦!

赵廉(白)依你之见?

班头甲(白)依小人之见,将一干人犯,带到千岁台前,听候发落。太爷不但无事,还要禄位高升哪!

赵廉(笑)哈哈哈……

(白)你倒是本县的好衙役,待本县公干回来,赏尔一名都头。

班头甲(白)多谢太爷。

赵廉(白)将一干人犯带在马后,与爷带马!

班头甲(白)遵命。

(班头甲带马,刘公道爬起来,抓马鞭欲上马。)

班头甲(白)你干什么?

刘公道(白)俺上马呀!

班头甲(白)这不是你的马。

刘公道(白)俺的马呢?

班头甲(白)你的马呀,还没有粘尾巴哪!

赵廉(白)嗯!

刘公道(白)你看,又遇见他啦!

(班头甲带马,赵廉上马。)

赵廉(西皮慢板)眉邬县在马上心神不定,

这几天为人犯死里逃生。

自幼儿在窗前习学孔圣,

—心想占鳌头荣耀门庭。

实指望做清官高升一品,

(西皮二六板)又谁知孙家庄起下祸根。

孙玉姣习针黹在门前坐定,

引动了小傅朋起下淫心。

假意儿失玉镯以为媒证,

又有个刘媒婆你老不正经。

诓玉姣绣鞋儿在两下里勾引,

小刘彪你竟然讹诈书生。

孙家庄你一刀连伤二命,

将人头丢过街你移祸与人。

刘公道当乡约常在衙门,

为什么见人头你不打报呈?

硃砂井隐人头暗害人命,

最可叹宋国士他绝了后根。

宋巧姣冤枉状将本县告定,

千岁爷他将我传到法门。

限三天将人犯俱要拿问,

按法办尔等们就不能够脱身。

见千岁典刑时休要怨恨,

待本县我请高僧和高道高搭着席棚,我超度尔等们阴魂。

明知道山有虎伤人性命,

放大胆闯虎穴去见上人。

(四衙役、二班头同下,刘彪、刘媒婆、刘公道、赵廉同下。)

【第七场】

(二衙役分拿玉镯、绣鞋同上。傅朋、孙玉姣同上。)

傅朋(西皮摇板)多蒙千岁恩义大,

孙玉姣(西皮摇板)水中明月镜中花。

(二衙役、傅朋、孙玉姣同下。)

【第八场】

(二衙役同上,刘彪、刘媒婆同上。)

刘媒婆(白)奴才!

(西皮流水板)奴才做事真胆大,

黑夜里提刀把人杀。

绣鞋就该火焚化,

连累了为娘我受刑法呀!

刘彪(白)母亲哪!

(西皮流水板)母亲不必珠泪掉,

孩儿言来听根苗:

遭不幸你的老头子亡故早,

撇下了们苦受煎熬。

自幼儿懒读书我常常打闹,

仁义道德少教调。

行动坐卧不正道,

学会了杀生害命手中钢刀。

怨母亲大不该你诓骗玉姣绣鞋往我的家中带到,

多管闲事你惹祸苗。

孩儿一见其中无头脑,

忽然想起计笼牢。

心想着用绣鞋讹诈傅朋把银钱要,

得吃得喝乐逍遥。

又谁知在大街狭路相逢遇见了破口吵闹,

来了那刘公道,才把此事两勾销。

刘公道这小子不公道,

惹得孩儿闹毛包。

吃烧酒酩酊醉我晕头搭脑,

凶神附体身带刀。

去到那孙家庄撬开门我心想着来偷盗,

鸡不叫、狗不咬,里面那么静悄悄。

猛听得那床上有男女睡觉,

我当是那傅朋与孙玉姣。

趁此时来捉奸岂不是好,

举钢刀我嘁哧咯哧两个人头地小抛。

不料想杀错了,

移祸于人计谋高。

将人头照顾那刘公道,拉个垫背的才好,

又谁知那天网恢恢难以脱逃。

此一番见千岁儿人头不要,

二十年后又是那好汉一条。

刘媒婆(白)奴才!

(西皮流水板)刘媒婆在大街珠泪双流,

尊一声二公差你细听从头:

实指望养儿有了后,

又谁知养儿惹下祸根由。

我儿犯法娘来受,

项带着铁链如同耍猴。

说着说着气冲牛斗,

抬起靸鞋端你个大跟头。

哎哟哟,我把腰扭,

顺着那脊梁沟儿冷汗流。

二位公差慢些走,

我有言来细听根由:

只要你不嫌我的容貌丑,

我与你铺床叠被共枕头。

只要你祖上阴德有,

生儿养女在后头。

你若是愿意点点首,

你若是不爱也不要害羞,我绝不强求!

二衙役(同白)走!

(二衙役、刘彪、刘媒婆同下。)

【第九场】

(二班头、刘公道同上。)

刘公道(西皮流水板)千差万差我的差,

不该打死宋家娃。

躺在阳关装哑巴,

打死你老子我也不走啦!

二班头(同白)起来!走哇!

刘公道(白)走不动啦!

二班头(同白)走不动,起来跑!

刘公道(白)你混蛋!走不动,就跑得动啦?

二班头(同白)不走打你!

刘公道(白)打死我,我也不走啦!

二班头(同白)有请太爷!

(赵廉上。)

赵廉(白)何事?

二班头(同白)刘公道不走啦!

赵廉(白)与我打!

二班头(同白)打死他,他也不走啦!

赵廉(白)也罢,将本县的马与他乘骑。

二班头(同白)太爷哪?

赵廉(白)只好是步行。

(赵廉下马,班头甲接马鞭。)

班头甲(白)嘿,清官哪!

有马骑?这倒不错,打官司还有马骑咧!嘚儿哦!

(刘公道上马,加鞭,赵廉上步。)

赵廉(白)嗯!

(西皮流水板)刘公道做事真胆大,

身当乡约犯王法。

打死了兴儿你犯国法,

绝去了那宋国士的后代根芽。

此一番去见千岁爷的驾,

(白)老奴才!

(西皮流水板)准备钢刀把尔的头来杀。

(赵廉下。)

刘公道(白)咳!

(西皮流水板)刘公道在大街珠泪双抛,

尊一声二公差细听根苗:

自幼儿苦读书我当了乡约地保,

各村庄都道我是老迈年高。

论家业我也有金银财宝,

论田地儿仓廒满可称富豪。

那一日后头院扑通通扑通通有人来偷盗,

看家的狗儿哇啦啦啦叫声高。

哧隆隆,哧隆隆,哧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划根取灯儿点个亮儿找一找,

啊咦!啊哟!原来是那血琳淋的人头地下抛。

我只好将人头埋藏好了,

又谁知那宋兴儿年纪小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旁看着。

小孩子中了我的牢笼圈套,

硃砂井内观奇巧。

手拿着大铁镐,我对着他的后脑勺,嘣叭咕唧井内抛,他一命赴阴曹。

实指望此事无人知晓,

又谁知那天网恢恢脱也脱不逃。

二位公差咱们素日就交好,

我给你二百索呀!二百吊呀!吊与索呀,索与吊,就将我放了。

你要是放,我就跑,

你若是不放你是个大野猫哇。

二班头(同白)你快走吧!

(二班头、刘公道同下。)

【第十场】

(贾桂上。)

贾桂(白)哎呦呵!这一宿我也没睡着!呦,天亮啦!瞧瞧去吧。诶!这个眉邬县哪啊!还绷着哪!没法子,差使,得伺候着。

班头乙(内白)啊哈!

(班头乙上。)

班头乙(念)奉了太爷命,前来投公文。

(白)嘿!那边有个公公,还得来个“夹剪”。

请公公安!

(贾桂故意不理睬,自言自语。)

贾桂(白)这是哪儿的事,这个时候还不来,这不是没有的事吗!

(班头乙转到贾桂身左。)

班头乙(白)请公公安!

贾桂(白)嘿!

(贾桂将脸转向右边。班头乙回到贾桂右侧,大声。)

班头乙(白)请公公安!

贾桂(白)嘿!

(贾桂转过脸看班头乙一眼。)

贾桂(白)“红菩萨撒尿”啊——抽冷子。哪儿轰来的?

班头乙(白)眉邬县来的。

贾桂(白)眉邬县来的!谁叫你来的?

班头乙(白)嗻!我们太爷叫我来的。

贾桂(白)你们知县叫你干什么来啦?

班头乙(白)叫我投文来啦。

贾桂(白)文哪?

班头乙(白)在这儿哪!

(班头乙从怀中取公文。)

贾桂(白)你拿来吧!

(贾桂傲慢地掂掂手要公文。)

班头乙(白)给您。

(班头乙双手送上公文。)

贾桂(白)干什么不说什么,还得跟你要。

班头乙(白)是。

贾桂(白)那边儿呆着去!这儿是有尺寸的地方。)

(贾桂用手捋一下公文袋,觉得只是公文,从封口向里照一照,又抖落抖落,见并无银票。)

贾桂(白)呦!改了素事啦!

我说诶!诶!诶!你们知县就把这个交给你了吗?

班头乙(白)是呀,这个不是文吗?

贾桂(白)我嘚儿知道是文。

班头乙(白)是文就得了嘛!

贾桂(白)得了!还不偷着吃去!你怎么来的,你!

班头乙(白)嘿!

(班头乙疑惑不解,转身,摊手,回身向贾桂。)

班头乙(白)由我们衙门口,一步一步地走着来的。

贾桂(白)唷!一步一步会走到这儿来啦?真难为你。

班头乙(白)可不是嘛!

贾桂(白)你扛着腿,给嘚儿我滚回喀!

(贾桂将公文扔在地上。)

贾桂(白)可让我骂你什么,驴下的……

(班头乙拾起公文,转身向上场门打千。)

班头乙(白)有请太爷!

(赵廉上。)

赵廉(白)何事?

班头乙(白)我碰啦!

赵廉(白)哼!不中用的奴才。

班头乙(白)瞧您的吧!

(班头乙将公文双手交给赵廉。)

贾桂(白)这眉邬县就不对啦!你来了,倒是见见我呀!我还有什么难买难卖的地方吗?招我生这一肚子气。

(赵廉接过公文,向前施礼。)

赵廉(白)公公!

贾桂(白)呦!县太爷你还来呀!

赵廉(白)哦!

贾桂(白)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呀?

赵廉(白)哦,哦,哦!

(贾桂起立。)

贾桂(白)老爷子那儿早就问下来啦!

赵廉(白)哦!

贾桂(白)我一直拿好话给你遮盖着。哦——要不介,我啊,哎——这说两句好话又有什么,哪儿不是交朋友啊!嗯!你是来投文的吗?

赵廉(白)正是。

贾桂(白)文哪?

(贾桂伸手要文。)

赵廉(白)在这里。

(赵廉双手送上公文。)

贾桂(白)你拿来吧!

(贾桂接过公文。)

贾桂(白)我这个人,是交朋友的人,最好办事啦,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你来了,我把文递上去,不就交差事没事了吗!

(贾桂边说边伸手向公文袋内掏,没摸着银票,又来回地翻看公文袋,仍无所获。)

贾桂(白)啊!不错啊!“外甥打灯笼”——照旧啊!

喂,我说县台!

赵廉(白)公公!

贾桂(白)那个差事,你都带齐了吗?

赵廉(白)带齐了。

贾桂(白)一名不落吗?

赵廉(白)一名不落。

贾桂(白)嘿!罢了!真难为你,三天功夫全齐了,错过是你呀,难怪是两榜底子,有学问,我真佩服你!

赵廉(白)夸奖了。

贾桂(白)可是呀,千岁爷天没亮就问你呀!

赵廉(白)哦!

贾桂(白)我可是……一直替你说着好话呀!……哎,这……那可是算不了什么呀!

(贾桂咳嗽一声。)

贾桂(白)我可是在这儿伺候您半天啦!

赵廉(白)不敢,不敢。

贾桂(白)这是差事,应当是这么办。

(贾桂边说边抖落着公文袋给赵廉看。)

贾桂(白)可是一样啊,好县太爷的话啦!您还不明白吗?这个文,您就